讀點好書丨穹頂上的生命圖式——莫高窟藻井“三兔共耳”
摘要:隋代三兔和蓮花是作為整體同時出現的,隋代三兔蓮花藻井圖案和北朝洞窟藻井中的覆蓮圖案、星象圖案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,三兔共耳蓮花圖案與中國本土文化中的蓮荷崇拜、北鬥崇拜、月神崇拜以及佛教信仰有密切關聯,是中國傳統道仙文化和佛教文化的有機結合。

隋代中期藻井蓮花中繪製的三兔紋是一種新紋樣。“三兔共耳”圖案最早出現於隋代,消失於晚唐。莫高窟現存有“三兔共耳”圖案的洞窟有18個。
三(san)兔(tu)紋(wen)可(ke)作(zuo)為(wei)獨(du)立(li)紋(wen)樣(yang),是(shi)古(gu)代(dai)藝(yi)術(shu)家(jia)為(wei)了(le)適(shi)應(ying)蓮(lian)花(hua)花(hua)心(xin)而(er)精(jing)心(xin)設(she)計(ji)的(de),匠(jiang)心(xin)獨(du)具(ju),筆(bi)法(fa)簡(jian)練(lian),旋(xuan)轉(zhuan)的(de)三(san)兔(tu)和(he)飛(fei)天(tian)強(qiang)化(hua)了(le)藻(zao)井(jing)中(zhong)心(xin)蓮(lian)花(hua)永(yong)不(bu)休(xiu)止(zhi)的(de)旋(xuan)動(dong)感(gan)。
關友惠先生認為三兔紋在中原地區無法尋得古老例證,三兔紋應是從西方(中亞)通過中原地區間接地傳到敦煌的,但就目前資料來看,在廣大西域並未發現比莫高窟更早的三兔紋。
徐俊雄先生認為“三兔”代表“三世佛”,並初步探討了三兔藻井的意蘊問題;英國人蘇·安an德de魯lu等deng列lie舉ju了le世shi界jie範fan圍wei內nei廣guang泛fan出chu現xian的de三san兔tu圖tu案an,認ren為wei三san兔tu藻zao井jing圖tu案an是shi世shi界jie性xing圖tu案an,不bu過guo其qi文wen中zhong列lie舉ju的de三san兔tu圖tu案an出chu現xian時shi間jian都dou較jiao晚wan,基ji本ben是shi在zai公gong元yuan12—16世紀以後出現在西亞和歐洲等地。
就目前來看,關於三兔紋的寓意,主要有道家星象說和本生故事說兩種觀點。
第一種觀點為道家星象說。
公元前8世shi紀ji的de西xi周zhou時shi期qi,兔tu子zi的de形xing象xiang就jiu已yi經jing開kai始shi出chu現xian於yu青qing銅tong器qi上shang。在zai漢han代dai畫hua像xiang中zhong,西xi王wang母mu身shen旁pang或huo月yue中zhong搗dao藥yao圖tu像xiang中zhong也ye經jing常chang出chu現xian兔tu子zi,另ling外wai在zai漢han漆qi器qi和he魏wei晉jin南nan北bei朝chao時shi期qi的de墓mu葬zang中zhong也ye可ke見jian兔tu子zi形xing象xiang。不bu難nan看kan出chu兔tu子zi形xing象xiang在zai當dang時shi應ying用yong較jiao為wei廣guang泛fan,同tong時shi可ke以yi發fa現xian道dao仙xian思si想xiang此ci時shi已yi融rong入ru了le佛fo教jiao。
zaoqimogaokubihuazhongyouxingxiangtuanchuxian,xiweiwanqi,riyuexingchendouyouchuxian,zaoqizhongyuanshikuhemuzangzhongdelianhuajuyouxingxiangdehanyi。suidaisantuhelianhuashizuoweizhengtitongshichuxiande,suidaisantulianhuazaojingtuanhebeichaodongkuzaojingzhongdefuliantuan、星象圖案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,三兔共耳蓮花圖案與中國本土文化中的蓮荷崇拜、北鬥崇拜、月神崇拜以及佛教信仰有密切關聯,是中國傳統道仙文化和佛教文化的有機結合。
第二種觀點為本生故事說。
認為佛教空間中出現的圖案應與佛教有關,而且佛經中有關於兔子舍身供養的故事,如《六度集經》中的《兔王本生》、《菩薩本緣經》中的《兔品》等佛經。在佛經中,兔子是佛本生之一,具有神聖的地位。《大唐西域記》卷七記載有兔子舍身救人而成神被送到月亮上的故事,“月中有兔”的傳說由此流傳。
“三兔”作為藻井的中心圖案元素,在莫高窟出現的次數不多。隋代中期莫高窟的三兔圖案,似有“橫空出世”之感,因為在此前,世界各地佛教洞窟和中國傳統裝飾圖案中從未見到三兔共耳圖案。
莫高窟的三兔圖案並非來自中亞、西亞,其或許在一定程度上受粟特式薩珊藝術的影響,但基本還是在中國傳統圖案的基礎上發展、演變而來的。此外,中國自古就有“月中有兔”之說。故此,三兔共耳紋應是中國本土道仙文化和佛教思想結合的產物。
縱觀中國工藝美術史和中國圖案史,除莫高窟外,雖未發現三兔共耳圖案,但與此類似的圖案卻數量頗豐,如戰國銅敦蓋三獸紋、漢代瓦當三雁紋、西漢銀鉑三獸紋、漢代三魚漆耳杯、西(xi)漢(han)漆(qi)盤(pan)三(san)辟(pi)邪(xie)紋(wen)等(deng),不(bu)勝(sheng)枚(mei)舉(ju)。這(zhe)可(ke)以(yi)佐(zuo)證(zheng)莫(mo)高(gao)窟(ku)的(de)三(san)兔(tu)共(gong)耳(er)圖(tu)案(an)為(wei)中(zhong)國(guo)本(ben)土(tu)原(yuan)創(chuang)圖(tu)案(an)而(er)非(fei)外(wai)來(lai)圖(tu)案(an),我(wo)們(men)甚(shen)至(zhi)可(ke)以(yi)大(da)膽(dan)地(di)認(ren)為(wei)三(san)兔(tu)共(gong)耳(er)圖(tu)案(an)就(jiu)是(shi)敦(dun)煌(huang)本(ben)地(di)畫(hua)師(shi)在(zai)借(jie)鑒(jian)傳(chuan)統(tong)圖(tu)案(an)基(ji)礎(chu)上(shang)的(de)原(yuan)創(chuang)。
genjuhezai?diyi,suitangliangdaifojiaoriquzhongguohua,fojiaoyishuyeriqubentuhua,dunhuangshikuyishushenshoujingluoyishuyingxiang,suitangshiqimogaokudezhuyaotuanjihudoukeyicongzhongyuanjinyinqi、瓷器、銅鏡、絲織品和墓葬裝飾中找到依憑,但“三兔共耳”未在任何文物遺存中發現。
第二,蘇·安德魯女士等人認為“三兔共耳”圖案可能是受粟特式薩珊波斯藝術影響的產物,但並未做任何佐證。而且從目前資料來看,我們沒有發現粟特藝術和薩珊波斯藝術中有“三兔共耳”或與之類似設計手法的圖案,粟特和波斯圖案中的奇禽翼獸、神異鬼怪圖案表現手法可稱之為“借用”或“嫁接”,在設計思想上和“三兔共耳”之“共生”方法不同。相反,中國曆代圖案作品中有大量“共生”圖案,部分和三兔共耳接近。因此,三兔共耳圖案是中國傳統圖案設計思想的產物。
第(di)三(san),隋(sui)代(dai)莫(mo)高(gao)窟(ku)集(ji)中(zhong)出(chu)現(xian)三(san)兔(tu)共(gong)耳(er)圖(tu)案(an)與(yu)這(zhe)一(yi)時(shi)期(qi)的(de)三(san)世(shi)思(si)想(xiang)有(you)關(guan)。三(san)兔(tu)共(gong)耳(er)圖(tu)案(an)與(yu)洞(dong)窟(ku)內(nei)的(de)壁(bi)畫(hua)和(he)塑(su)像(xiang)是(shi)一(yi)個(ge)整(zheng)體(ti),共(gong)同(tong)體(ti)現(xian)了(le)洞(dong)窟(ku)的(de)造(zao)窟(ku)思(si)想(xiang)。洞(dong)窟(ku)中(zhong)的(de)三(san)隻(zhi)兔(tu)子(zi)是(shi)“前世”“今生”和“來世”的象征,三者循環往複,與佛教“因果報應”“因果循環”“生死輪回”之說相契合。
綜上所述,筆者認為莫高窟“三兔共耳”圖案是隋代佛教發展的特定階段的產物,與三世思想影響下的造窟活動相關。敦煌畫師(包括粟特畫家群體)在(zai)這(zhe)一(yi)時(shi)代(dai)背(bei)景(jing)下(xia),借(jie)鑒(jian)中(zhong)國(guo)傳(chuan)統(tong)圖(tu)案(an)表(biao)現(xian)方(fang)法(fa),兼(jian)受(shou)外(wai)來(lai)文(wen)化(hua)的(de)影(ying)響(xiang),在(zai)特(te)定(ding)佛(fo)教(jiao)思(si)想(xiang)背(bei)景(jing)下(xia),根(gen)據(ju)洞(dong)窟(ku)營(ying)造(zao)思(si)想(xiang)和(he)藻(zao)井(jing)圖(tu)案(an)整(zheng)體(ti)需(xu)求(qiu)而(er)別(bie)出(chu)心(xin)裁(cai)創(chuang)作(zuo)了(le)“三兔共耳”圖案。
到中晚唐時期,莫高窟石窟藝術有向隋代和初唐回歸的現象,三兔藻井在莫高窟再次出現。貞元二年(786 年),吐蕃占領沙州,敦煌與中原交往不暢,唐後期興起的花鳥紋在莫高窟沒有得到充分的發展。
不(bu)同(tong)民(min)族(zu)與(yu)文(wen)化(hua)間(jian)的(de)貿(mao)易(yi)往(wang)來(lai)和(he)兼(jian)容(rong)並(bing)蓄(xu)是(shi)絲(si)路(lu)地(di)區(qu)的(de)最(zui)大(da)特(te)征(zheng),三(san)兔(tu)共(gong)耳(er)圖(tu)案(an)可(ke)能(neng)因(yin)此(ci)以(yi)絲(si)織(zhi)品(pin)圖(tu)飾(shi)或(huo)金(jin)屬(shu)器(qi)物(wu)裝(zhuang)飾(shi)的(de)形(xing)式(shi),沿(yan)著(zhe)絲(si)路(lu)由(you)東(dong)向(xiang)西(xi)傳(chuan)播(bo)。
耐人尋味的是,12至16世紀,當三兔共耳圖案在西亞以及歐洲等地被廣泛運用時,其在中國竟銷聲匿跡。其原因大概有兩點:一是唐代以後植物紋樣興盛,動物紋樣的主體地位被植物紋樣取代;二是唐代以後有了更好的紋樣取代三兔紋,例如中唐、晚唐、五代藻井中出現的獅子、迦陵頻伽、孔雀、鳳凰、龍等,共生圖形如“一團和氣”“四喜銅娃”“六子爭頭”等,它們更符合中國人的審美意趣。
文章摘編自《隋及唐前期莫高窟藻井圖案研究》
責任編輯:萬鑫


